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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全成教育發展協會理事長夫人
     許嘉齡

(轉載自開南校友通訊630期第2版)

「醫生!學校一定弄錯了!他們竟然說我兒子吸食安非他命,他的尿液呈陽性反應,這有沒有搞錯?他雖然不愛唸書,但品行並不壞,我的小孩絕對不可能碰那種東西的。」媽媽一副窮極敗壞的樣子,連話都說得顛三倒四,「安非他命」四個字有如毒蛇猛獸班似的,她乾脆以「東西」代稱,也避免讓其他候診的病人知道。她不停叨述著種種不可能的理由,職場上的長期訓練加上醫院體制的官僚刻板,讓大部分的醫生可以對任何事都冷眼觀之,不帶任何的感情。「那你晚上唸書有沒有吃提神藥,或者最近有沒有吃感冒藥呢?」醫生終於開口說話。「沒有」我斬金截鐵的回答「你看吧!我說我兒子一定沒有的。」旁邊的老護士一直以打量煙毒販的眼神瞅著我,我心裡暗咒著:這個又老又醜的婆娘狗眼看人低,你有看過這麼帥的煙毒犯嗎?

我真他媽的,有夠衰!我只是經不起小胖的唆使,偶而蹺課在球場上打球,好死不死被主任教官逮到。他問我:「要驗尿?還是要勞動服務?」我當然選驗尿了,撒泡尿還不簡單呢!「你的驗尿呈現陽性反應,老實告訴教官,你有沒有吸食安非他命?」SHIT!我連抽煙都不抽了,還吸什麼安非他命!「我是最愛學生的。你不用怕!老實說,只要以後不吃就好了!」教官溫和的拍著我的肩膀,我竟全身起雞皮疙瘩,大人是可以信任的嗎?每次跟媽媽說心裡話,第二天全天下人都知道了。「我真的沒有!」「最近有吃什麼東西麼?」教官回到座位上冷冷的問著我「沒有!只是每天都會去學校旁那家冷飲店,買杯泡沫紅茶來喝。」「你既然這樣的不合作,只好明天請家長到學校來一趟」大人的世界永遠是一成不變的,順我者興,逆我者亡。

晚餐的氣氛,幾乎可以讓水結冰,爸爸的表情尤其令人害怕,低頭猛吃著飯,緊皺的眉頭,隱約可看到脖子上的青筋抽動著。用餐間沒有人說一句話,偶而媽媽會刻意夾雜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來緩和氣氛;平常最得爸爸歡心的姊姊也很識相的埋頭吃飯,三不五時抬頭用著憐憫的眼光瞄我一眼,這頓飯就在食不知味的情境下結束。「懶」到斃了的姊姊竟然自告奮勇的要去洗碗,我猶如一頭待宰的羔羊靜候發落,與教官室場景同樣的台詞又重播一次,只是這次的分貝聲提高了許多,法官由於無法讓嫌疑犯俯首認罪,於是使出撒手鍵,爸爸竟然夥同媽媽去搜查我的房間,我已經不害怕他們搜出什麼罪證,但我覺得我受傷了。

「醫生!驗尿可能驗錯的機率高嗎?」「這怎麼說呢?校方的檢驗工具我們並不清楚,但醫院的檢驗方式應該比較嚴謹才是,讓你兒子再驗一次,下禮拜六回來看報告!」哇告!還要再等一個禮拜,這個禮拜我怎麼活下去!誰叫自己多嘴,為了吐訴自己的冤屈,幾乎所有的好友我都一網「打」盡,下個月的手機費帳單,媽媽看了準會抓狂的。「檢驗安非他命的費用,不在健保給付之內,你必須自費。」 那個老護士將剛才蓋的章戳用立可白塗掉,看到健保卡上欲蓋彌彰那一片突兀的白塊,若是檢驗結果是陰性的,我所遭受的傷害,你們用立可白能夠塗抹乾淨嗎?

林沖聽那三個人時,一個是差撥,一個是陸虞侯,一個是富安,自思道:「天可憐見林沖!若不是倒了草廳,我準被這廝們燒死了!」我上課從不認真聽講,但今天我怎麼覺得自己就是林沖的分身。看著國文老師比手劃腳認真授課的模樣,肥胖的身軀不停的抖動著,也真難為她了,如果妳不要一天到晚逼我背書,我們應該可以相處的很好。隔壁傳來紙條「你不會真的吸食安非他命吧?同學們都在打賭,下的賭金還不低呢?我押你沒有,可別讓我失望。贏了的話,我一定請你大吃一頓,加油!」看完之後,真讓我哭笑不得,我竟成了鬥雞場中的那隻「雞」。遠遠傳來一陣聲音,林沖道:「你們快去救應!我去報官了來!」提著槍只顧走。那雪越嚇得猛林沖投東去了。

星期三舉行第二次月考,爸爸說若沒有前二十五名。我就必須退出熱舞社,這次的事件他還誣陷是社團的同學帶壞我,大人的思考邏輯永遠是如此的弔詭,當他要你臣服於他的淫威之下時,他可以找到一大堆似是而非的數據,讓你俯首認罪。考卷上密密麻麻的字,怎麼一個字也看不清楚,難道我的度數加深了?嗎媽媽常向人抱怨我兒子書也念不好,近視又這麼深。連這也怪我,是你的肚子不爭氣,不給我好眼力,我都沒吭聲,妳還惡人先告狀。監考老師不停的在我身邊逡巡,難道他懷疑我要作弊嗎?我想不出答案,當然要抬頭找尋靈感,更重要的是為了趕走瞌睡蟲。要不是為了不想退社,老子早就趴著睡覺,哪會困獸猶鬥做最後的掙扎!

13號燈亮了,走進候診室換了 一個年輕的護士看起來順眼多了! 12號的病人仍在問診,媽媽迫不及待詢問檢驗結果「陰性,沒有安非他命反應。」她以甜美的聲音宣判我無罪。媽媽大概太激動了,聲音竟然是顫抖著「我的孩子!這個禮拜太受委屈了!」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,考完試那天下午我跑到操場打球時,隔壁班的留級生雄哥耳聞我的事情,問我有沒有興趣買,念在同學的份上還讓我先試吃一粒。一方面是好奇心的驅使,一方面是想一吐這禮拜來的鳥氣,盛情難卻之下吃了一小粒。那天下午的球場上,我出盡了鋒頭,兩次三分球,運球如飛,沒有一個人阻擋的住我,尤其是隔壁班那個美女,也在場外頻頻為我加油。出了候診室,滿臉笑容的媽媽拿手機給我「趕快打電話告訴爸爸結果,今天晚上我們上館子慶祝去!」握著二年前我和姊姊買給媽媽做為生日賀禮的機子,我面無表情按著家裡的電話號碼。